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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封喉(短篇小说)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0-01-10 16:52 阅读:0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何道新(北京丰台)

 
我的同学——为避免打扰他的在天之灵,这里不指名道姓,姑且据其行状叫做张一剑,有一最大的爱好或本领,就是在别人说话说得理直气壮的时候、语重心长的时候、滔滔不绝的时候、得意洋洋的时候、信心满满的时候以及什么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来那么一下子,一句话,就让说话的人哑口无言、张目结舌、无地自容、落荒而逃等等。
按照我的理解,这叫语不惊人死不休。张一剑说不对,这叫“一剑封喉”。
张一剑说他第一次发现“一剑封喉”的奇妙,是在初中毕业升上高中的时候。因为穷,也因为没有供养子女读书的传统,山村里所有的孩子最多在乡里的中学免费读到初中毕业,都回家放羊放猪放牛去了。轮到他的时候,县城高中录取通知书送来了,父母却像没看到一样,到了快开学的时候,仍然没有提起。张一剑给父母说他不想当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他要读书上大学,父母没理他;说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父母没理他;说我可在全乡考了第一名,父母没理他。张一剑把所有能找到的理由都说光了,父母还是没理他。张一剑心想你们的理由肯定比我多,你们就是懒得跟我说。
张一剑说:你们把我×出来,就得管我!
张一剑父母张嘴鼓眼,几乎当场晕倒,接下去就卖掉了家里仅有的可以变钱的一只羊和五只鸡,给他凑足了上高中报到的费用。
我不太相信张一剑能够继续上学读高中是他那一句话奏效,也不相信那句话是他急中生智的产物。我在县文联的刊物上看过一篇小说,里面说两口子带着一个奶娃在山里劳作,奶娃哭闹了,丈夫不哄还骂,妻子不满,丈夫连妻子也一起骂了,当然骂得更难听,妻子说你这个王八蛋,你×我的时候恨不能连××都塞进去,×出来了你倒不管了?张一剑说他三岁的时候,就听他父母说过同样的话,这篇狗屁小说纯属抄袭,一点儿原创性也没有。
张一剑给父母提出的必须上高中理由之一是学会数理化对于一辈子活人的重要性,但是上了高中却根本不用心学习数理化,只对数学稍微有点兴趣。张一剑迷上了武侠小说,晚上学校熄灯之后还打着手电在被窝里看,时不时嗷嗷叫,早上迟迟不起床,内裤裆部撑起来像一顶帐篷。张一剑脸上突然长出密密麻麻的粉刺,一个个酿着一包脓。张一剑上学迟又留级,比班上同学的平均年龄大几岁,个头也比我们高出许多,但即使年龄大发育早,脸上的脓包也不应该这么突出。有同学趁张一剑回家背米背菜,把他的武侠小说翻出来传看,这些书都是从县城街上书摊租来,一概没有署名,连出版社的名字也没有,不知被多少双手摩挲过了,油渍麻花,散发着呛鼻的酸臭气,书里色情描写随处可见,要多黄有多黄,直看得我们喉堵胸闷心狂跳。丑恶罪行暴露之后,张一剑并不气恼甚至并不羞愧,他说他并不看男人女人整那事儿,只看武功描写,特别是“一剑封喉”,那是武功的最高境界。那时候正是武术运动和武侠电影风行,县城里随处可见“嗨嗨嗨”挥拳踢腿的人,录像厅里传出的都是“霹霹啪啪”夸张的打斗声,张一剑的说法可信度很高,可是夜里嗷嗷叫早上支帐篷又该如何解释呢?
上物理课和化学课的时候,张一剑拉开课桌抽屉,把小说摊开在里面,埋头读得忘乎所以,两耳不闻窗外事连窗内事也充耳不闻。这当然逃不过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的眼睛,喝令站起来,但每次直到同桌搡胳膊踢脚张一剑才知道自己被喝令了,迷迷瞪瞪站起来。时间长了,次数多了,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不免替他发愁,进而苦口婆心: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可怎么办呢?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张一剑终于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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