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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曲(小说)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0-01-11 15:46 阅读:0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平 果(山东广饶)

1来,曲曲,叫爸爸
 
与太多的不知道、为什么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年轻美丽的妈妈给我起了这样一个的跟一条微不足道的小虫子有着相同发音的微不足道的名字。
现在,我的妈妈风韵犹存,不再孤单。因为某天,家里突然来了一个男人,我妈妈带着美丽生动的笑容对我说:来,曲曲,叫爸爸。妈妈脸上的美丽生动是我所罕见的,虽然平日她是温柔的,但那温柔里有种沉重的东西被我早熟的心轻而易举地捕捉。这个威严的男人,我该叫他爸爸?因为稀罕妈妈的突然可爱轻松起来的表情,我应付着怯了一声。
“曲曲,真真的跟曲曲吱吱声一样小哇!”男人的声音气壮山河,像他的力气。
 
我常想,命运是安排好了的,不用问为什么,来了的接受便是对了。我也常想,我这样想的原因,任何事情,包括我为什么无缘无故突然来了个爸爸,没有人向我解释,当然我还想,一切,并非无缘无故,不像我解释的事情就算我不懂也不是无缘无故的。
 
于是,我有了一个爸爸,能干的强悍的又脾气暴躁的爸爸。他的声音像是专门为中和妈妈的柔和与温暖而生的。
“我早就知道不该回来!”男人的吵嚷似山洪暴发,仿佛生活带给他的无限的委屈与负担只有通过呐喊消解。
我的妈妈耸着更瘦弱的肩膀一声不吭。
 
妈妈,曲曲想听到你的反抗——这话终于在我胆子和身量长大些之后,痛恨地说了出来
妈妈说,曲曲还不懂,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来,曲曲,叫爸爸。那天,男人又喝醉了,脖颈的青筋在酒的威力下通紫。我说,爸爸。
男人哭了,我不懂他的眼泪,只知道害怕。
我在一个迷团里打转,看着大人们之间我不懂的一二三四。
 
曲曲是我六岁的时候学会写的生字。妈妈说,曲曲的名字多好写,除了横就是竖。
妈妈坐在我身边,舒松地喘声气说着这句话,仿佛世上再也没有比写我的名字更简单愉快的事情了。我的食指与中指被抓紧的铅笔压扁了,但还是紧紧抓着,抬头看妈妈,她抬手把散下来的一缕发丝掖到耳后,一个鱼钩似的弧翘着,我突然觉得,妈妈是多么爱曲曲啊。
也许因为爱曲曲,才把那个坏脾气的男人留在家里吗?六岁的夏天,我偷偷地在喧闹的阳光里长久地哭泣,有种温暖的东西从心里流窜出来,像游动在空中的尘埃一样,消散、消散了。
 
事情也是发生在这个夏天。
傍晚的天吹着温凉的风。妈妈骑着村里的第一辆木兰车到镇上一些村子里发送织绣的样品。她是一些妇女们的“头儿”。我想,我还是记得男人的好的,木兰车就是他买来的,在上一个寒冷冬天里,风吹的他的脸醉酒一样。
那天真是个好日子,我说了从一开始最好的话。我说,爸爸我以为你喝醉了呢。
他说,爸爸是喝醉了,喝东北风喝醉了。
我们就笑了,像任何一个美满的家一样的笑。后来一想到这天的笑,不知为什么我就特别想哭。
 
妈妈去镇上都是把我派遣到村东头的姥姥家。
夏天正是白日很长,夕阳染红了西边的天水,一些漫不经心的云朵也披上了霞陂,羞赧而温凉。梧桐果子哗啦啦地响着天长地久的歌谣。吹到我粉黄色的裙子沙沙响的风,舒舒服服,渐渐更凉爽了。姥姥家的南偏房升起了悠长的炊烟,她在灶前打了个苍老的呵欠,那呵欠也好像飞进炊烟里了。
我百无聊赖地等着妈妈。时不时地看着村东的路口俨然出现一个匆匆身影,又急匆匆地进了另一个路口——不是我等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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